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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游家大夫第中的隐秘光阴
湖南游建国发表于 2026-04-26 06:29
游家七进大夫第的隐秘光阴
游仙

我幼时居住的游家大屋,是个七进大夫第,我住的这头叫惠衣祀,是一座四进的明代宅院。青石板天井磨得发亮,黑瓦覆着檐角,一进套着一进,笼着游氏一族的烟火气。前三进住的都是本家宗亲,晨昏相见,长幼有序,日子过得安稳又平淡,唯有第四进小院,住着从青安铺搬来的刘氏母子,是这宅院里,唯一的外姓人家。

祖父待这母子二人极和气。生活上诸多关照,平时见了那妇人,客气地唤一声“嫂子”,对那与我堂兄年纪相仿的少年,叫名字“建树”,又反复叮嘱我们,要称那女人为叔娭毑,叫那孩子一声叔叔。我那时年纪小,只懂依着祖父的话行礼,看着这母子少言寡语,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倦意,却能在这偌大的游家宅院里,寻得一处安身的角落,不必再受风雨欺凌。

后来渐渐长大,才从乡邻们零碎的话语里,得知了这家人的过往。这家男人叫刘辅志,是刘建绪的叔父,镇反时被镇压了,妇人改嫁去五支地,依旧躲不过批斗的苦楚,孤儿寡母,在世间颠沛流离,受尽了冷眼。不知是怎样的机缘,他们搬进了我们游家大夫第,成了这大家族里的一员,更奇怪的是,就连乡里的干部,对这对无依无靠的母子,也多有客气,从不曾刻意为难。我心里便埋下一个疑惑:这样身世的人家,为何能住进我们游家的祖宅?

这疑惑一直伴着我。
五岁半我入了小学,那时读书,是半天上课,半天出工赚工分。读到四年级,便要跟着大人们下地劳作,我才八岁半,离十岁定工分的年纪尚远,身子单薄,扛不住农活的辛劳,便留了级,再读一年三年级。

重读三年级时,同桌叫刘建顺,住在我们乌石冲另一座游家的大屋中。他父亲生得高挑斯文,说话温文,平日里,大队干部与我们游家本族人,见了他都以礼相待。可终究是风波突起,一次批斗大会上,他被人押上台,讲他解放前是大地主,运树的队伍从渌江排到了青安铺家中,还是大反革命刘建绪的叔叔,还非法行医,逼着他低头认罪。

次日上学,我见刘建顺垂着头,不好意思见人的感觉,便轻声问他,他只抿着嘴,一言不发。一旁他的邻居同学,才悄悄同我讲:不过是邻居家的猪生了病,求他父亲前去医治,人家不要回报做好事,竟被人恶意举报。我又问,他父亲是兽医吗?那同学愤愤道,他父亲是解放前中央大学牧医系毕业的,给牲畜看病本是易事,周围邻居,谁家猪牛得病,都来请他医治,从无差错,这次遭难,全是族里那个当年从安源开小差回来、品行不端的人告发,乡邻们无不骂那人卑劣。

我心底的疑惑,愈发深了。先是青安铺的刘辅志母子,再是乌石冲的刘建顺一家,为何刘建绪的亲属,都纷纷住进了我们游家的屋子,得了游家的庇护?

这疑问,在我心里藏了大半辈子,从懵懂孩童,活到历经世事,始终解不开,连同对祖父一生行事的不解,缠成了心底的结。祖父一生温和,话不多,从不与人争长短,却在乡里族间,有着让人敬重的分量,他对这些刘氏亲友的格外照拂,我始终不懂缘由。

直到近年,那些被祖父深埋在岁月里、从未对外人吐露一字的隐秘,才慢慢浮出水面。我才知晓,1918年,祖父进入湖南省公路局,同时进入伟人创办的工人夜校,接触了革命思想,秘密加入地下党,走上了一条无人知晓的隐秘道路。

后来中央苏区搞的红红火火,蒋介石以公路加碉堡的军路来围剿苏区,祖父受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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