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的党旗,映亮童年的记忆 P&AaD!Qn
游建国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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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年级的那个傍晚,放学回家的我像往常一样蹦跳着推开家门,却被眼前的景象拽住了脚步。祖父正佝偻着身子,用抹布细细擦拭着母亲房间的桌椅,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。更让我惊讶的是,从不轻易踏入母亲房间的祖父,此刻正踮着脚,将一面鲜红的旗帜贴在墙壁中央——旗帜上,金色的斧头和镰刀在光线下闪着莫名的光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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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,这是党旗呀?”我凑过去,指着那面我在课本上见过的红旗。祖父直起身,脸上堆着我看不懂的笑意,只淡淡说:“这是中国共产党的党旗。”“那为什么要贴在妈妈房间呀?”我追问,祖父却只是摆摆手,转身继续整理房间,任凭我的好奇心在心里挠得直痒痒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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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跑去问祖母,她正忙着择菜,闻言也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你爷爷这是唱的哪出。”被两个大人“保密”的感觉实在不好受,我攥着衣角在院子里打转,眼睛死死盯着家对面的学校门口——妈妈是那里的校长,往常这个时候该回来了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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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屋子前坪。我像脱缰的小马冲过去,拉着妈妈的手就往家跑:“妈妈!爷爷在你房间贴了党旗,问他啥也不说!”妈妈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,脚步轻快地往家走:“傻孩子,妈妈一年前就入党了,只是当时你爸爸在外地病重,我去照顾他,错过了宣誓仪式。今天是我入党一周年的日子,党支部要在咱家给我补办宣誓仪式呢。”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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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的谜团解开了一半,晚饭吃得格外香。可新的好奇又冒了出来:入党宣誓仪式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?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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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黑透,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大队书记刘再先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张红纸上写的誓词,见了祖父就恭恭敬敬地喊了声“桂公”,两人合力将誓词贴在党旗旁边。那时的大队书记是村里的“大人物”,可他对祖父总是格外敬重,常带着支委们来家里开会,仿佛祖父不是旁人说的“伪政府留用人员”,而是位真正的老干部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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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,常来家里开会的几位支委也陆续到了,我忙着给他们倒茶,眼睛却不住地瞟向母亲房间——那里的党旗在暮色里,红得愈发鲜艳。“爷爷,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呀?”我忍不住又问。祖父看了看窗外,轻声说:“等天黑。”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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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最后一缕天光隐去,所有人都默契地走进了母亲的房间。祖父正要催我出去,刘书记却摆摆手:“让孩子在这儿看看吧,熏陶熏陶。”我赶紧站到祖父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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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虫鸣。祖父站在侧面,刘书记挨着党旗侧身而立,母亲站在最前面,背对着门口,正对着那面鲜红的党旗。支委们站在母亲身后,每个人的神情都格外郑重。刘书记转过身,面对党旗举起右手,声音洪亮地领起了誓词。母亲和支委们跟着举起手,祖父也轻轻拉着我的手,让我面向党旗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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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……”一句句誓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最后,当念到“宣誓人”时,母亲清晰地喊出自己的名字,身后的人也依次报出姓名。我悄悄歪头看祖父,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,眼睛里映着党旗的光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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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式结束后,刘书记握着母亲的手祝贺,支委们也纷纷道喜,那场景像极了电影里的画面。只是我心里又多了个问号:不是妈妈一个人的宣誓仪式吗?怎么这么多人在宣誓?后来妈妈告诉我,他们是陪着重温誓词呢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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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大后,我和别人说起这段往事,党员朋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——入党宣誓是很庄严的事,非党员通常不能在场。我这才明白为何要等天黑举行,却始终不懂祖父和我为何能留下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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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疑惑藏了几十年,直到近年翻看解密的资料,才终于有了答案。原来祖父是1920年代的地下党员,我们家曾是党的地下交通站。他在伪政府高官身边潜伏,是秘密战线的战士。或许,刘书记早就知道这一切,才破例让我留下;或许,祖父当年就是这样在家中,悄悄培养着革命的火种。 P&AaD!Q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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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想来,那夜的党旗红得那样热烈,不仅映亮了母亲举起的拳头,映亮了祖父湿润的眼眶,也在我童年的心底,埋下了一颗懵懂却滚烫的种子。直到退休后,我才真正读懂那面党旗的分量——它不仅属于母亲,属于祖父,也属于我们这个藏着秘密的革命家庭。